当今,旧体诗词迎来了大普及大繁荣的时期,连不少县(市)、乡镇都办了诗词刊物,更不必说省、市和国家级了。因此,诗词作者可以说成千上万,作品更是不可胜数。虽然这些诗词作品有不少上乘之作,但总体来说,还是缺乏一定的新意和深度,更缺乏有影响、打烙印的作品,大都是一些平庸之作,有的是无病呻吟、刻意雕琢、词藻堆砌的文字,终究只是人云亦云、空洞无物的漂亮躯壳。
诗词创作一定要言之有物。写文章要言之有物,写诗也要言之有物。言之有物是诗词创作的根基。所谓“物”,并非仅指山川日月、亭台楼阁、花鸟虫鱼,而是作者眼中所见、心中所感、生活所历、切身所痛,是有具体内容、有真实依托、有思想内核的精神载体。古人论诗,向来推崇“意在笔先”,先有真情实感与真切体悟,再用文字表述,而非先定下格律、凑齐字句,再强行填空凑数。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写思乡,每一句都有画面、有情感、有故事,正因言之有物,才能动人,流传千年。
反观当下一些诗词创作,往往陷入误区,只追求句式工整、押韵合辙,却没有真实的生活根基,只迷恋生僻典故、晦涩词句,追赶时髦、表面热闹,却没有明确的情感指向;看似辞藻华丽、格律严谨,细读之下却空洞无物,不知所云,味同嚼蜡。这样的文字,即便符合诗词规则,也不过是文字的拼凑,难以打动人,更难以流传了。
诗词创作一定要抒发真情。诗词是情感的载体,而不是炫耀的工具。写诗填词,本质上是情感的抒发与宣泄,是内心世界的外在表达。白居易说:“感人心者,莫先乎情”。真正打动人的诗词,从来不是写别人看的“门面文章”,而是写给自己的“心声独白”。杜甫身处乱世,目睹家国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才写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沉郁悲壮;苏轼一生颠沛流离,历经宦海沉浮,才吟出“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的豁达通透;李清照历经国破身亡,孤身漂泊,才有“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悲凉孤寂。一代伟人毛主席雄才大略,指点江山,才写下“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等惊天动地的诗句。
这些千古名句,无一不是作者亲身经历、真情流露的产物。他们用诗词记录生活、记录战斗、抒发感慨、寄托理想,情感真挚而浓烈,自然能引发读者的共鸣。
与之相对的是,无病呻吟的诗作,注定苍白无力,难以动人。有些人为了写诗而“造情”,没有经历离愁别绪,却强行写悲秋伤别;没有胸怀家国之志,却刻意写豪情壮志;没有对生活的深刻感悟,却堆砌大量伤感词句,如同没有源头的活水、没有根基的楼阁,看似优美,实则苍白无力。还有人过度追求辞藻的华丽,将大量冷僻字词、历史典故堆砌在一起,本末倒置,忽略了情感的表达。殊不知,诗词的美感,从来不在于文字的漂亮;诗词的深度,从来不在于典故的多少;而在于构思新颖、意境浓郁、情感真挚。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语言平淡如水,却写出了超脱世俗的悠然自得的心境;王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词句简洁自然,却勾勒出清幽宁静的山水画卷。真正的高手,能以浅白之语写深厚之情,以寻常之物寓不凡之志,这便是言之有物、抒发真情的境界。
诗词创作,应遵循“言之有物、抒发真情”这一原则。当下的生活,有都市的繁华、乡村的宁静,有奋斗的艰辛、成功的喜悦,有亲情的温暖、友情的珍贵,有对时代的感慨、对未来的憧憬,有对英雄的赞美、对丑恶的鞭挞,这些都是诗词创作的鲜活素材。我们不必刻意模仿古人的悲喜,不必拘泥于陈旧的题材,不必拘泥于粗象的风花雪月、日出日落,而应立足当下生活,书写自己的真实经历与感受。如1994年大年初一清晨,我站在阳台上,耳边还响着鞭炮声,见大院地面上铺满了一层鞭屑,这是大年三十晚上各家各户燃放的。当时突发灵感,写了一首七绝《大年初一偶感》:“大年一夜桃花雨,鞭屑纷纷似落红。莫道此物身已碎,惊雷曾作唤春风”。被一位专家点评说:这首七绝,为感事述怀,写得新奇深婉,别开生面。大年初一放鞭炮,本是一件平常事,作者却异想天开,偶发奇想。他看到放鞭炮,想到桃花雨,比拟推演,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革命先烈以及离退休老人。全诗围绕以上主题思想,层层递进,深入展开。第一句从天而降“桃花雨”,形象而富有诗意,也起的突兀。“三月桃花始盛开”(白居易诗),怎么移到大年初一?不妨想一想关汉卿所作《窦娥冤》中的六月飞雪,就不奇怪了,都是比喻借用。比什么呢?第二句即对此作了诠释,说是“鞭屑”,而且进一步形容为“落红”,非常神似。第三句,承上启下,说“莫道”,即是叫人莫要小视“今日身已碎”。却正是强调说明这一句的重大意义,便自然引出“惊雷曾作唤春风”的牺牲或奉献价值。大年初一开春,就是“惊雷一声唤出来的”。“曾作”即过去作、现在也作。用“曾作”更有层次感。这些用词遣字,多么娴熟老到!这就是以小见大、以平常见不平常,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同时,我们也要正确看待诗词的格律与形式。格律是诗词的骨架,情感是诗词的灵魂,骨架支撑灵魂,却不能凌驾于灵魂之上。写诗填词,应在遵守基本格律的基础上,优先保证情感的表达与内容的充实,而非为了迁就平仄押韵,牺牲内容的真实与流畅。形式是为内容服务的,若一味追求形式完美而忽略内容空洞,便是舍本逐末。现在有不少老同志创作旧体诗词,纯粹是为了打发时光,自娱自乐,老有所乐,因此,不必对他们提出严格的要求。
总而言之,诗词创作是一场心灵的修行,而非技巧的炫耀。言之有物,方能让诗词有厚度、有根基;抒发真情,方能让诗词有温度、有力量。摒弃无病呻吟的矫情,远离堆砌辞藻的浮华,以生活为土壤,以情感为雨露,以真诚为初心,方能写出有灵魂、有风骨、有韵味的诗词。作为诗词爱好者,我们当以敬畏之心对待文字,以真情之心抒发情感,让旧体诗词在新时代绽放新的光彩,让每一首诗词都成为内心最真实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