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秋,我正在我们九星大队(后为王家山村,现已与董家城村合并为董家城村)畜牧场当饲养员喂猪。到了这年秋季,宋河区粮管所在九星大队设了一个临时秋粮收购点,专门收购九星大队6个生产队秋粮的公、余粮征购任务,大约100万斤。
临时设立的粮食收购点要大队安排一名劳力担任码包员兼炊事员。因各生产队青壮劳动力十分紧张,大队党支部就安排我去。粮食收购点就设在大队礼堂里(土砖瓦房),加上我共有6人,其中点长姓曾,30多岁,坪坝人,是粮管所的正式职工。其他4人是临时抽调来的助征员,其中一位姓余是验质员,40多岁;一位姓赵,20多岁,余、赵二位都是汤殷公社人,还一位姓丁,20多岁,一位姓张,约18岁,丁、张二人是坪坝人。赵、丁、张是过磅员、划单员。
露天粮仓就在大礼堂旁边一块空地上,用麻袋打围墙围起来,每天收购的稻谷就堆放在里面,夜晚用一块又宽又长的油布盖上。油布很沉重,得五六个人分成两边拉着尼龙绳索将油布盖在谷堆上。谷堆堆的越高,拉时就越发吃力。
我的主要职责就是打包码墙。当卖粮的社员们把已经过磅的稻谷,有的是麻袋装,有的是箩筐挑的稻谷往谷堆上倒时,我就牵好收购点自备的麻袋,让社员们往麻袋里倒半麻袋谷,我就将麻袋拖到谷堆边上堆起来,既要码平又要码正,就像泥瓦匠用砖砌墙一样,有棱有角,严丝合缝,平平展展,稳稳当当,稍不注意,谷堆高了就会倒塌。人整天站在谷堆上,烈日照射,灰尘满面。谷堆上倒谷的社员们争先恐后,倒了就走。叫他往我牵好的麻袋里倒谷,他都不大情愿,只图自己省事、方便。我只好用撮箕往麻袋里撮谷,再把麻袋往谷堆边上拖去码墙,因此,活路十分繁重,体力消耗很大,完全是干的一个苦力活。这还不说,干完码堆的活后,还要去做饭。做饭虽然比较简单,但也不轻松,煮6个人的饭,炒一盆菜,就是向农村人买的黄南瓜。每个人一大碗米饭,剩下的锅巴和一盆米汤一煮,每人一碗锅巴粥。炒黄南瓜时,先用糠油润锅,糠油是用稻谷壳榨的油,倒在烧热了的铁锅里,冲出来的油烟子呛得人喷嚏连天,鼻涕眼泪流,格外难受。但这糠油是粮管所专供内部人员吃的食用油,用现在人的话来说,是绿色食品,外人买不到。每个月都是曾点长写条子,叫我去合兴粮站买的。黄南瓜在铁锅里焖好后,就倒上芝麻油,没得一点技术含量,这真是水煮油拌,还特别下饭。但每个人的米饭、锅巴粥和黄南瓜都一扫而光,可想那时粮食收购点上生活的艰苦程度。我在家里是母亲烧火,在畜牧场里有专门炊事员,自己从未烧过火、做过饭,更谈不上炒过菜。在收购点上当炊事员完全是阳沟里“昧”驴子——外行。好在曾点长看我像个书生样,时常帮厨,炒黄南瓜几乎是他全包了,他不怕那糠油烟子呛,我只在灶膛里添柴火。这样,我们吃了三个多月的锅巴粥、黄南瓜。只是到了国庆节,放了一天假,曾点长写了一个条子,叫我到合兴食品站割了几斤猪肉,用黄南瓜蒸了,加了一个餐。而生产队没放假,也没猪肉供应,这一点与老百姓不同。
下雨天不收粮,倒还轻松。那时一不打麻将,二不打扑克,就是睡觉。那些抽来的几名助征员就轮流请假回家看看家人。我也有空看报纸搞写作。那时正在开展“评《水浒》,批宋江”的政治运动,收购点也办了大批判专栏。我到合兴供销社买来白纸、毛笔、墨水,写了不少批判宋江“只反贪官、不反皇帝”投降路线的文章贴在专栏里,虽然大都是从各级党报上抄下来的,但受到了曾点长和助征们的称赞,他们说,看不出来,小王还是一个笔杆子。
助征员小赵为人最好,最勤快,又过磅又记账,点上的事抢着干。他是个篾匠。每逢下雨天,他就从农村里买来竹子,把竹子破成青篾和黄篾,编成荸荠型小竹篮送给收购点上的每一个人。不少社员们见了都纷纷砍来自家的竹子给小赵编竹篮。小赵乐见其成,从不拒绝,也从不收取一分钱的手工费,获得了良好的声誉,三个月后,这个临时露天粮仓的粮食被拖走了,收购点也撤销了,唯有小赵被招收为国家正式职工,并调到秦关粮站上班。我也回畜牧场干老本行了。
短暂的三个月时间,从四面八方抽调来的同志,组成了一个临时小家庭或一支战斗小分队,十分顺利地为国家收购了100万斤公余粮,没有一点差错或损失。我也从中受到了磨炼和学到了不少知识,可以说是我人生中的一次特别战斗。(王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