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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二见林毅夫


文/何永斌
  初夏时节,我前往华科大经济学院,听林毅夫先生讲他的新结构经济学。这是去年冬第一次见他并听他的学术演讲后,时隔半年又一次近距离接触,虽然不便向其讨教和交流,但还是鼓着勇气请他在我阅读的那本《新结构经济学》上签名留念。后我发现他的签名竟是反字,一时摸不着头脑。
  林毅夫先生是国际级的经济学家,在世界银行任高级副行长时,直接管理的著名经济学家达300多位。在我最早从央视关注经济时,听过几次对他的专访,尤其是中国经济降速后,他讲中国经济还有二十年8%的增长潜力,且2030年经济总量超过美国,这些言论令我印象十分深刻。三年前,他与北大教授张维迎关于要不要产业政策的激烈交锋,让我深入了解了他的学术观点,知道了新结构经济学,也学习与他论辩方的主要观点,对古典、新古典经济学所倡导的市场化有了初步的认知,知道了经济学界关于市场与政府这一对学术矛盾长期、尖锐的针锋相对。也正是这个现象更激发我对经济学的好奇。去年冬我从“金融读书会”得知他要来武汉,争取后以嘉宾身份参加了在华科大举办的首届中国发展经济学学者论坛。
  在近二百位正式参会人员中,林先生是“家”中之“家”,当他步入报告厅即引来全场关注的目光,是媒体镜头的焦点。颁奖仪式后,林先生第一个上台演讲,不知道什么原因,话筒的回声大,累累调不顺,更换也解决不了问题,他的演讲被打断几次,主持人笑称林先生的气场太大了。因为本次论坛与第一届张培刚发展经济学青年学者奖颁奖会是联会,林先生讲了新结构经济学对张培刚发展经济学的传承,解读了新结构经济学的提出和运用资源禀赋优势发展经济、推动产业升级等学术思想,因为时间仅有短暂的一刻钟,似乎没有听够就结束了。茶歇时间,林先生被人群包围了,学者、教授以及众多的学生与林先生交谈、合影,林先生谦谦君子风范,十分亲切,笑容总挂在脸上,从容地与人交流、合影,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傲人之意。我也奏上去请求与林先生合影,林先生接受了,拍照时竟然有一圈人拿着十多部手机对着我们的身影按快门,顿时有了跟着明星沾光的荣耀。是夜,我在酒店大厅巧遇林先生,他与助手从外边回来,碰个正着,我想说什么还没有贸然开口,与他仅交流个眼神就擦肩而过,颇为惋惜。
  林先生的经济学思想集中体现在他的学术著作中,在他的众多著述中,我选取了2012年后出版的《解读中国经济》、《繁荣的求索》、《本体与常无》和《新结构经济学》,由于十分有限的学习时间,而我所关注的经济、金融、时政太庞杂,这四本书除《新结构经济学》基本读完外,其他著作只浏览了梗概。但林先生基本的逻辑思维和理论核心我是看懂了的。在比较他人的学术思想后,联系发展经济的实际,以经济学爱好者身份,我是赞同他的理论的,尽管我也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很多学者对林先生学术思想中某些观点的质疑。
  林先生在2008年全球金融风暴爆发前夕去世界银行任职,亲历了西方世界继1929年大萧条后的最大一次危机的起始、发展和演化,在世行这个大平台的四年里,研究落后国对发达国家的赶超问题,2011年他在耶鲁大学做著名的库兹涅茨年度讲座时,作了题为“新结构经济学:反思发展问题的一个理论框架”的演讲,标志着新结构经济学的诞生。
  理解新结构经济学的提出,可以顺着这样的思路:1929—1933年西方世界经济大萧条后,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大行其道,主张政府干预经济,出手在需求端发力,以需求管理平衡供求关系,抑制经济周期性矛盾。二战后这一主流思潮集中体现在结构主义,强调结构转变的重要性,认为穷国之所以比富国落后,出在没有富国发达的现代工业上,而这一产业结构上的差异,是市场机制失灵的结果,因此主张政府干预,通过进口替代战略和优先发展现代先进产业促进结构转变。然结构主义在上世纪80年代受到计划经济体制失败等多重因素的挑战而衰落,新古典经济学倡导的经济自由化、私有化、市场化重新成为经济思想的主流,在所谓华盛顿共识支配下,新自由主义主张以休克疗法推行私有化、市场化、自由化,迅速建立起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但是这种被西方经济学主流思想视为最佳的解决方案,在一些国家推行时却出现了经济崩溃、社会政治危机接连不断的恶果,被他们视为比计划经济体制还要糟糕的“双轨制”渐进式改革,却实现了中国稳定和快速发展的双重目标。这一现象用西方经济学主流思想无法解释。
  林毅夫先生立足于总结以中国为主体的发展中国家的实际经验,创建了发展经济学的一个新的理论框架。按林先生的解释,新结构经济学是以企业自身能力为微观分析基础,以每一个时点给定的要素禀赋结构为切入点,提出经济发展过程是一个动态的结构变迁过程,需要依靠“有效市场”来形成能够反映要素稀缺性的价格体系,诱导企业按比较优势来选择产业、技术从而形成竞争优势,也要有“有为政府”来解决结构变迁过程中必然出现的外部性问题和软硬基础设施完善的协调问题,一个国家和地区只有同时用好市场和政府这“两只手”,才能实现快速、包容、可持续增长。
  林先生用新结构经济学理论,不仅解释了“双轨制”为什么好于华盛顿共识倡导的“休克疗法”,而且证明了以此为思路,发展中国家无须坐等所有条件都具备了才开始发展经济,只要务实地利用其有限的资源和施政能力创造局部有利条件,以支持企业利用要素禀赋发展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都有可能开启一个充满活力的发展与脱贫的新篇章。这一理论对于区域经济发展同样具有现实的指导意义。
  我在阅读党的十八大、十九大报告等诸多政治文献,以及多次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及重要领导人讲话时,真切感知林先生主张的“有效市场”加“有为政府”的发展观,与党中央确立的“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这一重大理论观点是高度一致的。这种中国式的解决方案所创造出的经济发展奇迹,证明了从实际出发创造性吸收、运用人类经济学成果的现实价值,也让我对林先生新结构经济学在学界的主流地位确信无疑。
  然而在“百家争鸣”的经济学界,对林先生学术思想持异议或对部分观点有争议的言论颇多,如前所述的林先生与张维迎先生的“产业政策之争”,影响极大,但还不是最尖锐“反对派”,措辞最激烈的反向观点,体现在陈世清先生的《增长与发展——评林毅夫“新结构经济学”》,可以说是对林先生发展经济学理论拓展的否定。为究其因,我弄来陈世清先生所著的《对称经济学》和《经济学的形而上学》阅读,初步弄明白了陈先生的所指,我的经济学能力还不足以对陈先生不留情面的批评进行评价,但我觉得相对于陈先生的学术观点,林先生对发展理论的阐述应该更加充分。
  林先生今年5月26日在华科大作的是专场学术报告,长达两个多小时,他没用讲稿,表达的思想清晰,观点鲜明,逻辑性强,很多数据脱口而出,显示他超好的记忆。由于之前读过《新结构经济学》,所以听起来不怎么费劲,而且演讲内容更丰富、生动,有助于深化对他学术思想的理解。在提问环节,三位在校大学生就中美经济比较、学校知识教育与就业矛盾等主题发问,林先生很认真地一一解答,没有人提及产业政策之争,更没人提到陈世清先生的评议,但我真是希望听到林先生对这些比较尖锐问题的最新看法,特别是对陈先生的批评,因为我看到林先生对一些学者的不同意见曾有过认真的回应,有的还是反复商榷,但唯有陈先生的批评没查到林先生的反馈。
  对林先生经济学成就的敬仰也同对他人品的敬佩一样深植我心。二见林毅夫先生后,更坚定了我持之以恒学习经济、金融的念头,不求名利,只为爱好。我常思考,经济这个东西,简单地看,保障个人和企业财产权是奠基,抓住满足个人物质和文化消费欲望就找准了方向,然后是使用科学技术创新、制度创新进化等工具助力,再通过宏观措施在总供给与总需求之间找到平衡或抑制周期性波动,经济就能发展且持续地增长开去,然而经济发展到当代之状,早已不是这么简单,政治势力对峙、文化差异、地区冲突、民族矛盾、贫富影响、技术快速更叠、现代金融体系中资本在全球的兴风作浪,等等等等,统统交织在一起影响着经济变化,经济问题用错综复杂都不足以概括,经济学似乎茫然到无法求到定论,经济理论创新很难被确认为解决问题的良方,经济学好像已不成为科学,不由为优秀学子进入这个领域而感叹。但也正是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以奇而诱人,以博而师人,觉得在学习中慢慢咀嚼、体悟经济生活的万千气象是一种乐趣。虽然对一些专业经济学理论的理解受困于缺乏足够的数学基础,但我之所学,不为深究,只是感知和一般性运用,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让我觉得以这种方式生活就其乐无穷了。
 
(责任编辑:京山市融媒体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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