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的彩虹

     严泽波
 

　　持续多日，京山新冠肺炎无新增病例。封城一直未解，宽敞的街道依然静得可怕。

　　雨后的天际，现出几道绚丽的彩虹，一直阴霾的情绪，也随着天空清澈、飘忽起来：逝去的崔靖，会不会在哪道彩虹后面呢？

　　在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崔靖在医疗和救治组，我在疫情防控组，天天打交道。

　　认识崔靖，还是几年前。大家都是上班族，又喜欢游泳，时间赶不及，只好每天起大早。有的时候，到了水库边，还看不大清楚人的面目。崔靖也喜欢游泳，还喜欢钓鱼，他总是先钓鱼、再游泳，所以去得更早。起初，相互完全不熟，也不怎么搭话。暑寒轮换，缘于对上班时间的严格把控、对个人喜好的长期坚守，我和崔靖，彼此有了印象。

　　原说"不怎么严重"，也"不存在人传人可能"的新冠肺炎，突然反转，成为大疫。农历腊月二十九，市防控指挥部开始到卫健局集中办公。

　　叫停一切聚集活动，设立定点医院实施抢救，第一时间对病例密切接触者隔离管控，征用宾馆酒店建立留观场所，筹措防疫物资器材，商店全部关门，交通一律停运，社会管控全面升级，直至“封城”……

　　对疫情的认识了解、对防控的规范把控、组与组的衔接磨合，需要有短暂的过渡，但快速蔓延的疫情，却不容人们有丝毫的缓冲、迟疑。刚上场，都有点手忙脚乱。

　　不串门、不拜年，人不出门、车不上路，在最隆重、喜气的春节，要踩下这个“急刹”，太难了。但，必须“一脚踩死、一步到位”。

　　从各部门抽调到指挥部的人，就像百米冲刺，一上场就拉足了满弓。

　　从大年三十，到十五元宵，只有几月几日，沒有丝毫年味喜气，每天都是一样的匆忙。确诊病例、疑似病例，如雨后草丛下的蘑菇，仔细排查，似乎到处都有，几天时间就过了百例；病例的密切接触者，分散各处，就是拔了保险的雷，不定什么时候炸。

　　崔靖负责的工作，是第一时间把确诊的、疑似的病人收治到医院，第一时间把病人的密接者招出来。我所在的团队，要在第一时间把所有病人的密接者集中隔离，做好管控，消除传染隐患。早发现，早隔离，早检测，早治疗，无缝衔接，十万火急。

　　总有千头万绪的事。没有规定、强求，大家常加班熬夜到凌晨，有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曙光初露。手上的活儿，却如一团乱麻，总是漏洞频出，警报不断。事情急，自个儿急，上面更着急。总是看脸色，经常挨批评，成为常事。

　　真的太累了，都有些扛不住，却沒有人叫屈、抱怨。

　　有个午夜，我去医疗组的大办公室，满屋的人正忙着。崔靖放下手上的活，招呼我："一起吃个泡粉吧，辣得很，来劲。试一试？"忽然之间，我也饥肠辘辘。这些天，天天要么盒饭，要么泡面，沒什么胃口，走路也有点腾云驾雾，腿软。

　　从沒吃过的泡粉，真辣，很开味。看我吃到冒汗的狠狈样子，崔靖羡慕不已。我这才发现他办公桌上盒装的排石颗粒。他肾结石复发，隐隐作痛，已多日不能正常吃睡。我拍着他肩膀，开着玩笑提醒：可要注意，不能疫情沒倒我们先倒哈！

　　许是吃得急了，或是过辣太烫，那碗泡粉让我唇间起了几个燎泡，过了几天才消。好在那段时间都戴口罩，窘态苦乐，只有自知。

　　此后见面，崔靖看我困倦，就激我："再来个泡粉提一下神！"我总连连摇手：大威猛，不敢了。

　　一日，又去医疗组，不见崔靖。伴他多年的肾结石，在他向防疫冲刺的时候，给他吹了"暂停"哨。

　　2月24日，每晚9点半的全市视频调度会结束时，已过11点。事先约好会后一起议事的领导，在电话中哽咽：“崔靖进了人民医院急救室"。我一惊，在办公室来回踱步。闷头做事的几个年轻人，不知何故，都默不作声，办公室一下静得瘆人。

　　我不敢问，害怕听到最坏的消息。过了午夜，我终沒忍住，微信给卫健局长问情况，过了许久，回复极简：“走了"。真的是字少事大。

　　方方在《封城日记》中说，时代的每一粒尘埃，落到一个人头上，都是一座大山。抗疫之战，倒下了崔靖，会有无数个崔靖站起来。而对于崔靖的家人呢？

　　惟愿崔靖的家人，在无疫的世界尽享安康！

　　瘟疫始于冬，盛于春，止于惊蛰。古语或许灵验。

　　现惊蛰已过多日，草长莺飞。时值仲春，雨一阵，晴一阵。晴时，丽日蓝天；雨后，彩虹高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