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石钟山记》云:“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郦元之所见闻,殆与余同,而言之不详;士大夫终不肯以小舟夜泊绝壁之下,故莫能之;而渔工水师虽知而不能,此世所以不传也。”东坡先生兼渔工水师之劳,超士大夫之工,石钟山因险因怪因幽在其笔下得以传闻天下!捧读金彪先生的《重游美人潭》,细嚼其味,不难推断,美人潭之美之奇之秀定会借金彪先生之笔声名鹊起,“惹”来群贤毕至,游客如织!
所至所见所感,是游记的内核;真实性、文学性、文化性是游记的特点。《重游美人潭》(以下简称重文)一文,作者“目见耳闻”两次,先是相约友人寻幽,后是独行重游。金彪先生对事物有着十分敏锐的洞察力,加之文学底蕴深厚。无论是极富哲理的思索,还是难以抑制的情感抒发,在《重》文中,他驾轻就熟,象骑手驰骋草原,信马由缰,放收自如。看了《重》文,由不得你不想去一睹美人潭的芳容,即使你去过,也想故地重游,再重游。千年的厂河古镇,万年的美人潭,没有文人如椽大笔的渲染,她们只能永远默默无闻,躺在地球一隅孤芳自赏。还有那鸳鸯溪岸边的美人潭渡口也是“野渡无人舟自横”。山高人为峰,无人登顶,再险峻也是枉然。珠峰谓之珠峰,是因为人类为征服她,百余年近乎三百具遗体永远留在了冰雪之中,成为了后攀者的路标,准确点说应该是丰碑,让人肃然起敬!由美人潭衍生出来的美人谷,成为旅游热门景点,始于上个世纪末,至今不到40年,从渡口沿山路而上,全程只几华里,潭美在哪里,谷美在何处?“请看大屏幕”:
清泉,文中描述:“从岩缝缓缓流过,散落在青苔上,发出叮咚轻响,清细脆柔,好似有人在林间轻拔丝弦。好一幅明·董其昌的《春山读书图》再现。”没有细致的观察,“一日看尽长安花”是写不出来的。“缓缓”是柔,“散落”是疏。柔与疏在动态中尽现,临其境,不与溪流共舞才怪!
红岩,“平铺溪底,经流水长年打磨,湿润光滑如古玉,清溪……天光落入地面,碎作点点银鳞。”作者用“打磨”写出了流水对赤红岩的爱,“湿润光滑”则是流水对赤红岩爱的结晶,“碎作点点银鳞”又恰为赤红岩对流水养育之恩的回报。拟人的修辞藏在文段里,耐人玩味。
藤蔓,“自崖顶垂坠而下,茂密处如层层帘幔,稀疏处如缕缕长线。”比喻恰当,帘幔处可金屋藏娇,长线里“犹抱琵琶半遮面”。遐想油然而生,与读者达成共鸣。
翠竹,“与古木交错丛生,将暖阳筛成斑驳陆离。”一个“筛”字写活了画面,人置身其中,有若隐若现之感,清风徐来,春色可赏,夏暑能消,秋色可餐,冬寒能御!
古渠,金彪先生如此简述:“凌空化作雪白长练,水珠飞溅,扑面生凉”。虽惜墨如金,但是画龙点睛之笔。她不是共和国记忆里的红旗渠,给予“白练”二字就足矣。正所谓:凫胫虽短,续之则忧!
芦花,“两岸芦花漫展,秋风一过,芦浪层层起伏……凝神细看,恍惚晃动的不是草木,而是不停流转的光阴。”作者如是说,睹物思人,马上又言“夕阳下,芦花镀上一层金红,秋风拂过,簌簌轻响,我忽然想起初游时友人那句此处不能久待。文到此处,与开篇首尾呼应。是的,待得久,群山会将心底积压的事一一摊开,晾晒在山石流水之间……,可人间行路,终久要作挥别!”“山水可作知已,清潭能慰客愁。”作者借芦花寄情山水,着墨多而不浊,“这山谷的山水,初见温润柔和,不露锋芒,静心久坐,方觉深藏其中的韧劲,山石被流水冲刷,千年不曾崩塌,藤萝被山风吹拂千年不曾折断。”
美人潭乃至美人谷,因美人而名。美人也因美人谷被人们铭记。那个可怜的美人,被山水收留了她最后的叹息,化作了一谷清风,一川碧水的魂魄!
《重游美人潭》是游记佳作,金彪先生把控文字的能力少有人企及。遣词造句,谋篇布局,让人读之耳目一新。他著文从不闭门造车,而是亲访对象,两次游走美人谷,两观美人潭,恰如东坡居士所言,事要“目见耳闻”。“文章千古事”,写人具事描物,金彪先生从不马虎。笔下的人栩栩如生,笔下的事善始善终,笔下的物活龙活现。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其文眼。文眼就是文章的文化性,这种文化性,自是通过景物描写抒发个人的喜怒哀乐,对自然的赞美,对人生的感悟,对时代的感慨,具有较强的感染力。《重》文的文眼,没有明显的文字标记,只能靠读者多读,在多读中去领会作者构思之巧妙,著文之用心。有些文章看起来华丽,但不知作者所云;有些文章看起来笨拙,但文眼突现;有些文章辞藻华丽,构思别具一格,记叙抒情议论融为一体,匠心独运,文眼在却隐秘。金彪先生的文章无疑属于第三者,读去要读,读来也要读。读少了找不到北,只有反复读才能抠出文眼。那就是要学山石的坚韧,要学藤蔓的不折,要学薄雾的长消。坚韧与不折告诉我们人要有硬气,要有骨气;长消告诉我们人做事要灵活、要灵敏。
一首好歌,可筑成心的长城,一首好诗,给人以振奋与慰藉,一篇好的游记,可重塑文化记忆,可推进大众文化,可激发人们的旅游热情。金彪先生的《重游美人潭》至少是荆楚大地的一张旅游名片!
2026年7月4日








